提交开始被计价：arXiv 发额度，Google 直接关门

10 月 1 日这天，两个互不相干的通道各自加了一道闸。arXiv 开始给投稿发额度：每位提交者每个自然月最多两篇，同时还规定任何时刻最多只能有三篇在审的投稿（两条上限并行，先撞哪条算哪条），所有分类共用，换区没用，被拒也照样扣额度。Google 的开源软件漏洞奖励计划（OSS VRP）在当天停止收件，官方措辞是「自动化的提交显著增加，其中绝大多数不成立」（原文：This pause is due to a significant rise in automated submissions, the vast majority of which are not valid），下一次更新排在 2027 年第一季度。

一个选择计价，一个选择关门。两件事指向同一处：通道的瓶颈已经不在提交端，而在读的那一端。

曲线长什么样

arXiv 的公告把数字摆得很清楚。2016 年 9 月收到 9,869 篇投稿，2024 年 9 月是 20,569 篇，今年 9 月是 40,363 篇——十年四倍多，而最近这一次翻倍只用了两年。40,363 篇顺带产生将近 9,000 张支持工单，落在 arXiv 的工作人员和志愿审核员头上。分分类看，cs.AI 两年涨了六倍以上，其他分类整体大约翻倍。

公告里还有一段话点明了额度究竟在限谁。arXiv 编辑顾问委员会主席 Thomas Dietterich 的原话是：一小部分作者占用了不成比例的审核员时间，这对持续投高质量论文的作者不公平——他们的论文因此被延迟数天乃至数周。也就是说，这道闸名义上按人均分配，实际上瞄准的是长尾分布右端那批提交者。

Google 没给量级，只给了定性判断。但同一件事在别处已经演过一遍：Linux 内核 5 月就撞上了，Torvalds 说 AI 报告的洪水「几乎让安全邮件列表彻底无法管理」，重复来自不同的人用同样的工具找出同样的东西。他还补了一句更狠的——如果你用 AI 工具找到一个 bug，别人大概也找到了。

「被拒也占额度」这条规则在算什么账

arXiv 的 FAQ 里有一条值得单独拎出来。被拒的投稿照样计入当月额度，理由写得很直白：消耗审核员时间的是提交，不是最后挂出来的论文。

这句话把验证成本从结果侧搬到了动作侧。过去一套评审系统的隐含假设是「提交稀缺、判定廉价」，所以闸门装在出口：先收，再审，不合格的退回去。现在分子分母倒过来了，出口那道闸的成本按人头线性增长，只能往入口挪。Google 走得更远，直接关掉入口——不是它不想计价，而是漏洞报告没有「篇」这种天然可计量的单位，一次提交对应的也许是一个可利用的漏洞，也许只是一段措辞专业的幻觉。Linux 的选择是第三种：不拒绝，改成取消私密列表，让报告彼此可见，用公开来消解重复。

三条路，同一个判断：入口必须承担一部分筛选成本，因为出口已经承担不起了。

出口那道闸为什么自动化补不上

9 月 30 日提交的一篇论文解释了自动化为什么接不住这个缺口。《Science or Slop?》（arXiv:2610.00531）用 390 篇 AI 生成论文，每篇配一篇研究问题与贡献类型相同的人类论文，在结构、论证、产物三个维度上取六项度量。这些度量能以 85.9% 的准确率认出 AI 那一篇，基于 token 分布的检测器 Binoculars 只有 68.7%。

差距出在测的东西不同。AI 生成的论文每一段单独看都成立，断的是把各段连起来的科学推理——这正是 token 级检测器看不见的那一层。这类痕迹也不是纸面指标：科学 slop 越高，ICLR 评分越低，而且从 2017 到 2025 每一年，这些度量都能以高于随机的水平区分拒稿与录用。换句话说，痕迹存在，只是不在原来的位置上。

闸门装在哪里，套利就冲向哪里

同一篇论文也预告了闸门的前途：直接把这些度量当优化目标去改论文，会触发 reward hacking，改出来的文本残留着 slop，指标却变好看了；原话是「标准改写留下残余 slop，而直接的 slop 感知提示触发 reward hacking」。

论文并没有停在「会翻车」这一句。它给出的解法叫 SciSlopHarness，做法是让一个固定 LLM 只在实验记录支持改动的地方修订 slop——把修订锚在证据上，而不是锚在指标上。效果是：相对最强的改写基线，AI 与人类论文之间剩余的差距被压缩了 63%，而且不需要人类参考文本作目标。这条数字对闸门设计有直接含义：能被优化的判据和不能被优化的判据，差别不在于保密，而在于有没有一条独立的事实底账可供比对。arXiv 的六项度量之所以会被 hacking，是因为它们只读文本；SciSlopHarness 之所以不被 hacking，是因为它额外读了实验记录。

arXiv 自己点名的问题类型里有一类叫 salami papers，把一项完整工作切成几片分别投——这就是对「篇」这个计量单位的套利。于是新规里出现一个可以预测的张力：额度按篇发，套利就朝篇数去；判据一旦公开且可验证，下一轮被生产出来的就是恰好卡在门槛上的文本。

arXiv 对此有自知之明，把它定性为「临时限速」，并明说要先回答一个问题：当作者手上的 AI 工具越来越强，合理的论文生产速度到底应该是多少。这个问法本身承认了一件事——他们暂时不知道该按什么计价。公告里还有一句更坦白的背景描述：AI 出现以前，一个人独立能产出多少投稿存在一个容易判断的现实上限；现在这个上限越来越不好判断了。

真正变贵的是什么

变贵的不是生成，是「被信任的注意力」。漏洞、实验、想法都在变便宜，唯独一个人类审核员一天还是 24 小时，而这条约束不会随模型变强而放松。审核员的时间原本是通道里唯一不计价的投入，现在它被迫成为计价单位，闸门才会从出口整体前移到入口。

接下来值得盯的不是谁又发了多少篇，而是三件可以观察的事：arXiv 会不会把「篇」换成别的计费单位（按 token、按篇幅、按作者历史通过率）；Google 复活 OSS VRP 时会不会带上提交端的准入门槛，而不是只靠事后过滤；以及判定器被当成优化目标之后，85.9% 这个数字还能不能守住。闸门一旦装上，被优化的就不是漏洞本身了，而是怎么让一份提交看起来值得被读。

参考来源

• arXiv 官方公告《Fair Moderation, Equitable Access, and AI: arXiv’s Updated Rate Limit Policy》（2026-10-01）：https://blog.arxiv.org/2026/10/01/updated-rate-limit-policy/
• Science or Slop?: Benchmarking and Mitigating Scientific Slop in AI-Generated Papers（arXiv:2610.00531，2026-09-30 提交）：https://arxiv.org/abs/2610.00531
• TechCrunch：Google froze its open source bug bounty program due to a ‘significant rise’ in AI submissions（2026-10-04）：https://techcrunch.com/2026/10/04/google-froze-its-open-source-bug-bounty-program-due-to-a-significant-rise-in-ai-submissions/
• The Verge：Google pauses open-source bug bounty over AI slop submissions（2026-10-05）：https://www.theverge.com/ai-artificial-intelligence/1004634/google-pauses-open-source-bug-bounty-over-ai-slop-submissions
• The Verge：Linus Torvalds says Linux security list is becoming ‘unmanageable’ due to AI bug reports（2026-05-18）：https://www.theverge.com/tech/932312/linus-torvalds-linux-ai-security-bugs
• 量子位：arXiv 最严新规！每人每月最多提交 2 篇，拒稿不退额度（2026-10-02）：https://www.qbitai.com/2026/10/499958.html

事实核验（2026-10-06 编辑）

补充：公告把自己定性为 stopgap（临时措施），与文中「临时限速」的说法一致；论文提出的 SciSlopHarness 相对最强改写基线压缩剩余差距 63%，为本次编辑新增。Google 未在公告中给出提交量的绝对数字，文中「没给量级，只给了定性判断」成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