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万个 agent、88 小时、270 万条消息：证明交出来了，署名规则先塌了

一万个 agent 跑了 88 小时，OpenAI 说纳维-斯托克斯塌了

OpenAI 9 月 8 日放出《On the Navier–Stokes Millennium Prize Problem》，说一个内部模型证明了三维不可压缩流体能在有限时间内产生奇点——速度无界增长，能量始终有限。按克雷研究所的官方表述，这坐实的是命题 C（连带 D），也就是光滑性的反面。

• 解题的不是单个模型，是一组协作 agent：主攻纳维-斯托克斯那一组约 1 万个并发 agent，互发 270 万条消息，烧掉约 1300 亿输出 token；把所有尝试过的问题合起来是 490 万条消息、约 3000 亿 token
• 热身赛是欧拉方程正则性：近 100 个 agent 协作约 50 小时，做掉的是无外力版本
• 从第一批 agent 启动到拿到结果 88 小时，GPT-6 Astra 再花 17 小时把证明形式化进 Lean 并验证
• 这个内部模型 8 月 28 日才开训，训练还没结束，OpenAI 称它「显著强于 GPT-6 Astra」
• OpenAI 明说不申领那一百万美元奖金

成本口径有分歧：研究负责人 Mark Chen 对媒体说算力「在数百万美元量级」，Latent Space 的转述则给到四千万美元以上。官方页面自己没写金额。

编者评： 这份公告里最不寻常的一句藏在「Concurrent work」段落：OpenAI 写道「虽然可能性不大，但我们无法排除，源自他们使用我们产品的去标识化数据帮助改进了我们的模型」。厂商主动写下这句，比任何跑分都更能说明它清楚自己站在什么位置上。

当事人版本：Bubeck 两次要求把 Anthropic 那位合著者去掉

The Decoder 9 月 8 日整理了另一条时间线，来源是 NYU 数学教授 Tristan Buckmaster 挂在个人主页上的公开声明（cims.nyu.edu/~tristanb/statement.pdf）。

• Buckmaster 与 Levent Alpöge（Anthropic 员工）用 Claude 和跑 GPT-5.6 Sol 的 Codex 做了几个月，8 月中拿到多项进展。整个项目的草稿他们全部喂进过 Codex 会话
• 9 月 3 日他主动联系 OpenAI 的一位数学家澄清情况，OpenAI 当天回应、索要细节并提供算力。他建议下周通话，对方改口要求当天谈；到周日 12:45 又问「今天任何时间行不行」
• 那个周日 Sébastien Bubeck 加入通话，告知内部模型已产出约 100 页的带外力纳维-斯托克斯证明。起初说「几乎没有人类介入」，谈下去变成一整支团队、拿简单问题做垫脚石、投入巨量算力
• Buckmaster 问模型是否读过或训练过那些 Codex 会话，得到的回答是模型不查用户数据；问到训练，他说没有得到答复
• OpenAI 给了两个方案，两次都要求把 Alpöge 从作者里去掉，理由按 Buckmaster 的说法是他在 Anthropic 工作「太让人别扭」。他拒绝后收到的话是「你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」，再拒绝一次则是「如果你不想我好好说话，那我也可以不好好说」

OpenAI 在媒体沟通会上否认：Bubeck 说研究员和 agent 在对方公开发布前都没看过他们的工作，并强调承认二人的优先权、称其成就「非凡」。数学家 Ven Chandrasekaran 说两边解法本质不同。官方页面的口径是——9 月 6 日完成 Lean 验证后主动联系对方提议联合发布，那时才知道对方做的是带外力欧拉，而非纳维-斯托克斯。

编者评： 双方对「有没有看过」这件事其实没有分歧，OpenAI 说的是没有人和 agent 主动读取，Buckmaster 追问的是训练。这两个问题不是一个问题，而后一个至今没有正面回答。Buckmaster 自己写得很清楚：他不指控任何人，他没看过那份证明，也不知道数据有没有被用——他公开是因为「另一种选择是让一连串公告去说我知道不成立的事」。

陶哲轩：连传闻都能触发算力把问题压平

Simon Willison 9 月 9 日摘出陶哲轩的一段话，原帖在 Mathstodon。

• 陶哲轩先前的判断是，好的开放问题正在被以不可再生的方式开采，这类问题存在变稀缺的前景
• 这次他往前推了一步：现在看到的是，仅仅是某人在做某个问题的传闻，就足以触发大规模的 AI 算力把它压平，而原本的研究项目还没来得及走到自己的完整形态
• 他给出的推论指向激励结构：往后的合理选择变成不再向学术共同体透露任何有前景的研究方向

编者评： 这段话的分量在于它不谈能力，只谈规范。OpenAI 页面里写着 9 月 1 日「听到传闻」才启动，陶哲轩这句正好扣在同一个字上。一个把「公开讨论在做什么」当基础设施用了几百年的学科，被一条传闻的传导速度逼到要考虑闭门。

Noam Brown：这次几百万美元，一年后是二十美元

OpenAI 的 Noam Brown 9 月 8 日在 X 上回应成本质疑，用的是他自己团队的旧账。

• o3 发布时，在 ARC-AGI 1 上拿到 87.5% 花掉约 50 万美元；今天 Astra 分数更高，花费约 20 美元
• 2025 年拿 IMO 金牌，OpenAI 和 Google DeepMind 都投入了巨量算力；到 2026 年 IMO，任何持二十美元 ChatGPT 订阅的人都能做到
• 他的推论：一年后每个人手边都会有能解这个量级问题的 AI

编者评： 这条帖子把「贵」重新定义成一种暂时状态，作为辩护是有效的。它顺带说明的另一件事是：如果一年后解千禧难题的门槛降到订阅费，那么围绕优先权和署名的规则就不是学术礼节问题，而是接下来每天都要用到的东西。

Wes Roth 把两边摆在一起讲

• 9 月 9 日 05:41 UTC 上线，标题挑明「OpenAI JUST solved math…」，但内容不是庆祝
• 视频描述里点名要拆的是三样东西：Buckmaster 与 Alpöge 的工作、OpenAI 的回应、以及「这对科学发现的未来意味着什么」
• 从欧拉方程和流体力学讲到 Lean 证明验证，落点放在仍未得到答复的那几个问题上

编者评： 头部 AI 频道当天出片的常见做法是抢发布本身，这支把争议部分放在与技术部分同等的篇幅里，是更少见的处理。

TBPN 用三个多小时打「数学战争」

• 9 月 8 日 21:50 UTC 上线，标题就叫《Math Wars, GG Navier Stokes, Greg Brockman Joins》，正片 3 小时 12 分
• 嘉宾名单里有 Cognition 的 Scott Wu、Eric Seufert、Dan Wright、Sahir Jaggi、Andrew Borovsky、Harry Mellsop
• 同批还切出两条短的：24 分 42 秒的《Greg Brockman on Astra and the Future of OpenAI》，以及 31 分 37 秒的 Diet 版摘要

编者评： 把这件事叫「Math Wars」而不是「Math Breakthrough」，说明业界侧的关注重心已经不在证明对不对。

B 站：中文侧把时间线排成了对照表

• 9 月 9 日 12:28 投稿，7 分 14 秒，UP 主「AI技术投降派」
• 简介把双方日期逐条排开：8 月 15 日 Buckmaster 与 Alpöge 已拿下欧拉方程奇点构造，8 月 22 日完成 Lean 验证但未发表；9 月 1 日 OpenAI 听到传闻
• 技术侧复述得也准：涡旋核心一边收缩一边被轴向拉长，像一根越拉越细的意大利面；166 页证明、17 小时形式化、代码公开
• 结尾那句话概括得比多数英文报道干净——机器已验，人类仍在审。按克雷规则还要期刊发表加两年验证期

编者评： 中文 AI 区当天多数是一两分钟的口播复述，这支肯把两条时间线并排列出来。判断有没有抢跑，靠的正是这种日期对齐，而不是任何一方的形容词。

对照组：DeepMind 把 90 亿个变体的预测直接摆出来

同一天 DeepMind 上线 AlphaGenome Atlas，做的也是 AI 出科学成果，交付方式截然不同。

• 覆盖人类基因组里全部约 90 亿种单核苷酸变异——每一个单字母改动的分子层面预测，1 PB 数据，是 AlphaFold 数据库的 30 多倍
• 配套放出 AVI 打分（融合 AlphaGenome 与 AlphaMissense），以及 2500 多条重复出现的 DNA 序列基元
• 学术用途通过网页门户免费开放，另有 API 与 Google Antigravity 技能入口，商业用途稍后上 Google Cloud
• 已有第三方结果：埃克塞特大学的 Gareth Hawkes 在 5.4 万名 UK Biobank 参与者的全基因组数据上，把非编码关联多找出 22%；Broad 研究所团队据此定位到 DNM1 上一个此前被忽略的变异，实验验证了它造出错误剪接位点

编者评： 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才有意思。一边是 166 页证明加一份 Lean 文件，围绕它的是谁先做出来的争执；一边是 1 PB 预测直接挂上门户，谁都能下去挑自己那一段。后者不产生优先权问题，因为它交付的不是结论而是材料。

编者按

今天真正被推到台前的不是那份证明，而是它落地时压坏的东西。

时间线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：8 月 15 日两位数学家拿到欧拉方程的结果，8 月 22 日完成 Lean 验证，压着没发；9 月 1 日 OpenAI 听到传闻，8 月 28 日开训的内部模型转向千禧难题；9 月 5 日拿到答案，9 月 6 日验完形式化，9 月 8 日两边同日公开——一方是官方博客，另一方是挂在 NYU 个人主页上的一份 PDF 声明。

三句话值得单独记住。OpenAI 自己写的那句「无法排除去标识化数据帮助改进了我们的模型」，把它和 Buckmaster「整个项目的草稿都喂进过 Codex」并读，就是一个尚未被任何条款覆盖的场景。Bubeck 被指出于「他在 Anthropic」而要求删掉合著者，说明实验室竞争已经渗进署名页。陶哲轩那句「连传闻都能触发算力把问题压平」，则给出了代价的形状：学科被逼向闭门。

Noam Brown 的辩护在技术上站得住——五十万美元的分数一年后落到二十美元，这条曲线从来没停过。它的另一面是，一年后解这类问题不再需要一万个 agent 和一支前沿团队，那么今天这场关于谁先做出来、谁能署名、客户数据算不算训练素材的争执，会从一次特例变成日常。

DeepMind 那份 1 PB 的变异预测提供了另一种可能：把材料而不是结论交出去，优先权问题就不成立。这条路不适用于千禧难题——证明只有一份，署名只有一次。